什麼是「後讀寫時代」?當文字變成少數人的技能,孩子如何保存思考力?
《大西洋月刊》指出,在短影音與AI浪潮下,人類已邁入「後讀寫時代」。當大眾螢幕專注力只剩47秒、不再深讀長文,「閱讀」正逐漸演變成少數人的身分標籤。
本文重點摘要
- 從亞歷山大圖書館到「後讀寫時代」
- 當閱讀變成少數人的標籤
- 從 ACT 到《荒涼山莊》:數字拼出現場
- 當思考的動作被外包給 AI
週日上午到家裡附近新開的咖啡廳明亮寬敞,佔據空間最大的是一張超級大可以坐下 20 人的大桌,每一個坐上大桌的人前方都配置了插座,都可以優雅插上自己的筆電、手機、平板⋯⋯整個咖啡廳也有許多舒適的沙發椅,但明顯看到拿著紙本書在閱讀的人是稀有人種,真的知識和資訊傳遞的方式已經逆轉。
從亞歷山大圖書館到「後讀寫時代」
這正是《大西洋月刊》(The Atlantic )8 月號封面故事的背景,閱讀的盡頭(The End of Reading is Here)作者羅思哈洛維奇 Rose Horowitch 用「後讀寫」(postliterate),形容一個大多數人識字、卻選擇不深讀的社會。
她的論證從一個兩千年前的故事開場:亞歷山大圖書館的毀滅,不是一夕發生的戰火,而是長年沒有人願意維護抄本、補充藏書,知識就這樣悄悄流失了。她認為,今天的閱讀衰退也是同樣的邏輯:不是有人下令禁止讀書,而是整個社會慢慢選擇停止把時間分給文字。
當閱讀變成少數人的標籤
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 2022 年公布的全國閱讀調查發現,當年讀過任何書籍的成人比例不到一半,其中讀了一本小說或短篇故事的只有 38 %。同一份調查也發現,美國人每天花在讀書、讀報、讀雜誌上的時間,占全天休閒時間的比例,從 2004 年的 28 %降到 2023 年的 16 %,已經低於「賭博」。去年有 57 %的美國成人賭過一次錢。
台灣沒有對應的年度精確數字,但出版業的萎縮、書店的轉型、老師們在課堂上的共同觀察,大致指向同一個方向。社會必須開始接受一件事:閱讀正在變成一小群人的身分標籤,不再是每個公民都具備的基本能力。
從 ACT 到《荒涼山莊》:一串數字拼出的現場
文中列出一串數字,一項比一項具體。美國 ACT 測驗 American College Testing 美國大學測驗的閱讀與英文分數,連續七年下滑,現在來到三十年來的最低點,SAT 的閱讀與寫作分數也同步下降,不少學區因此把測驗文章改短、改簡單。
成人的情況也沒有比較好:近 30 %的美國成人,連一篇多頁的文章都無法摘要或做出合理推論,2017 年這個比例還不到 20 %。一般人在螢幕上維持專注的平均時間,從 2004 年的兩分半鐘,掉到 2012 年的 75 秒,五年前已經只剩 47 秒。
堪薩斯兩所大學做過一個小型測試,讓英文系與英文教育主修生讀狄更斯小說《荒涼山莊》開頭七段,能準確理解內容的學生只有 5 %。去年美國只有 20 %的成人,包辦了全社會 80 %的閱讀量,讀者不是消失了,是變少、變濃縮成一群自成一格的人。
當思考的動作被外包給 AI
Rose Horowitch 她也把矛頭指向 AI。當一個人習慣讓AI幫忙把一本書「翻譯」成更好讀的版本,或是直接生成一篇論證,寫作和思考這個動作本身就被外包出去了。
她引用一位耶魯教授的話:寫作之所以困難,是因為它逼著人把還沒想清楚的念頭,梳理成一句一句邏輯清楚別人聽得懂的話。如果這個過程被跳過,人可能會失去的不只是寫作能力,而是判斷自己在想什麼、想得對不對的能力。
這篇報導發表後,美國公共電視網 PBS 的新聞節目《PBS NewsHour》做了專題跟進報導,訪問作者本人。Rose Horowitch 是《大西洋月刊》的專職記者,耶魯大學畢業,曾任耶魯校刊總編輯,加入雜誌前待過路透社和 NBC 新聞。
她其實不是第一次寫這個主題,2024 年 10 月發表過〈那些讀不完一本書的菁英大學生〉,當時已經在美國教育圈引起不小的討論,也有大學教授投書反駁,認為情況沒有她寫的那麼糟。這篇 8 月封面故事,可以看成是她把兩年前那個校園觀察,放大成一整個社會的命題。
關於閱讀也不是只有壞消息的。報導中也看見,去年美國紙本書銷量比十年前更高,2025 年新開了將近 400 家獨立書店,連鎖書店 Barnes & Noble 開出超過 60 家新分店。Substack 上的長文訂閱數暴增,有聲書已經是一個十億美元規模的產業。
更具體的是校園:美國有近二十個州,已經在上課時間禁用手機。德州的禁令上路後,一個學區的圖書館借閱量,比前一年多借出 20 萬本書,成長將近 25 %。
芝加哥近郊一位高中英文老師 Rex Ovalle 說他看到愈來愈多老師,把節錄改回整本書。克里夫蘭公立圖書館的執行長 Felton Thomas Jr. 也觀察到館裡最年輕的讀者開始和年長讀者一樣,更愛借紙本書而不是電子書。
這些人的努力不知道是否是再對抗一個不可逆的趨勢?
亞歷山大圖書館燒毀之後,人類重新累積知識花了好幾百年。今天的處境相反,幾乎所有文字都還在,都存在雲端,存在隨手可查的資料庫裡。
其實真正消失的不是知識本身,而是願意坐下來,把密密麻麻文字讀完的耐性還有好奇心。當「讀者」只變成一小群人共有的標籤,這群人會不會反過來,握有一種其他人漸漸拿不到的能力。
(本文由親子天下授權轉載,原文於2026年08月31日發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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